J'adore l'été.
  • 一年前的今天,凌晨从床上爬起。
    打开电视,坐在那前面将近3个小时。
    经历了担忧、欣喜、紧张、震惊、疑惑、失神、麻木的心理过程,然后回到床上,躺下;
    静静地,闭上眼睛,悄然落泪……

    一年前的今天,天气阴。
    洗了把脸,要去上学了。
    坐在公车里,望着车窗外的阴沉的天空,咽下苦涩的纯咖啡来对抗困倦。而那深棕色的液体仿佛也流到了心里。
    走进教室,发现版报组的同学已经在更新战报了。我也接着收到一连串的安慰话语。
     
    一年前的今天,我大脑里的混乱局面,现在想来仍然历历在目。
     
    时光荏苒,转眼之间。
    祝所有的人一切都好罢……
  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建筑是人心的外化和物化。南方在古代为蛮,化外之地,建筑上也就多有蛮风的留影。尤其到海口一看,尽管这里地势平坦并无重庆式的山峦起伏,但前人留下的老街几乎很少有直的,正的,这些随意和即兴的作品,呈礼崩乐坏纲纪不存之象。种种偏门和曲道,很合适隐藏神话、巫术和反叛,要展示天子威仪和官府阵仗,却不那么方便。留存在这些破壁残阶上的,是一种天高皇帝远的自由和活泼,是一种帝国文化道统的稀薄和涣散。但是,建筑外观上的南北之异,并不妨碍南方的宅院,与北方的四合院一样,也是很见等级的,很讲究家族封闭与合和的。有东西两厢,甚至有前后几进,在那正厅大堂里正襟入座,上下分明,主次分明.三纲五常的感觉便油然而生。倘若在院中春日观花,夏日听蝉,箫吹秋月,酒饮冬霜,也就免不了一种陶潜式的冲淡和曹雪芹式的伤感。汉文化一直也在这样的南国宅院里咳血和低吟。

    这一类宅院,在现代化的潮流面前一一倾颓,当然是无可避免的结局。金钱成了比血缘更为强有力的社会纽带,个人成了比家族更为重要的社会单元,大家族开始向小家庭解体,小家庭又正在被独身风气蚕食,加上都市生育一胎化,已使旧式宅院的三进两厢之类十分多余。要是多家合住一院,又不大方便保护现代人的隐私,谁愿意起居出入喜怒哀乐都在邻居的众目睽睽之下? 

    更为重要的是,都市化使地价狂升,尤其中国突然冒出十二亿人,很难容忍旧式宅院那样奢侈的建筑容积率。稍微明了国情的人,就不难理解高楼大厦是我们唯一现实的选择。看到某些洋人对四合院之类津津乐道,不必去过分地凑热闹。

    这种高楼大厦正在显现着新的社会结构,展拓着新的心理空间,但一般来说缺少个性,以其水泥和玻璃,正在统一着每一个城市的面容和表情,正在不分南北地制定出彼此相似的生活图景。人们走入同样的电梯,推开同样的窗户,坐上同样的马桶,在同一时刻关闭电视并在同一时刻打出哈欠。长此下去,环境也可以反过来侵染人心,会不会使它的居民们产生同样的流行话题,同样的购物计划,同样的恋爱经历以及同样的怀旧情结?以前有一些人说,儒家造成文化的大一统,其实,现代工业对文化趋同的推动作用,来得更加猛烈和广泛,行将把世界上任何一个天涯海角,都制作成建筑的仿纽约,服装的假巴黎,家用电器的赝品东京——所有的城市,越来越成为一个城市。

    这种高楼大厦的新神话拔地升天,也正把我们的天空挤压和分割得狭窄零碎,正在使四季在隔热玻璃外变得暧昧不清,正在使田野和鸟语变得十分稀罕和遥远。清代张潮在《幽梦三影》中说:“因雪想高士,因花想美人,因酒想侠客,因月想好友,因山水想得意诗文。”如此清心和雅趣,似乎连同产生它的旧式宅院,已经永远被高楼大厦埋葬在地基下面了。全球的高楼居民和大厦房客们,相当多已习惯于一边吃快餐食品,一边因雪想堵车,因花想开业,因酒想公关,因月想星球大战,因山水想开发区批文。当然,在某一天,我们也可以步入阳台,在铁笼般的防盗网里,或者在汽车急驰而过的沙沙声里,一如既往地观花或听蝉,月下吹箫或霜中饮酒,但那毕竟有点像勉勉强强的代用品,有点像用二胡拉贝多芬,或者是在泳池里远航,少了一些真趣。这不能不使人遗憾。遗憾是历史进步身后寂寞的影子。

  • 今天凌晨的《1068夜航班》是橘子主持,互动话题是“被拆除的记忆”。许多听友都回忆起年少时光,接着便是感慨,“铲车快把我的记忆铲平了”。大家回忆起“大天津”、鼓楼、老城里、海河河沿儿、夜市;回忆起胡同儿、大杂院儿,院子里的老树,以及树下嬉戏玩耍的孩子……
     
    这期节目我听得很难受。我们要怎样的一个城市?究竟是繁华现代的大都市,还是充满生活气息的市井?海河边的确变得干净、整洁了,充满“水岸风情”,惟独少了一样,也是城市中最为重要的——人——徒有风景画,但无画中人。这是城市进化过程中怎样的遗憾和悲哀!
     
     “好久没去古籍书店了,不知那一摞儿一摞儿的小册子还有没有”,“我在八里台新文化看上一对镯子,还没买呢那里就被拆了”,“鼓楼一带全都是新盖的灰墙,我觉得广东会馆很孤单”,“每次路过那片绿地,我都会指着说‘我在那儿住过’”,“很怀念以前辽宁路上晚上推小车儿出来的老婆婆卖的过桥米线”,“二南开对面的包子、烤山芋”……听着这样的短信,听着听友和橘子回忆过去的生活,出现在我心中的是美好的回忆,甜美的想象,无尽的心酸。所谓“心酸的浪漫”是不是就是这种矛盾的感觉?
     
    既而开始思考拆迁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。告别了三级跳坑、一下雨就进水的老屋;告别了冬天取暖的煤球炉;告别了夏夜乘凉用的躺椅;告别了邻家懂事的姐姐和调皮的小弟……我们欢欣地搬进楼房,发现他们已经离我们远去,迎接我们的是钢筋水泥的大楼,像鸽子窝一样的阳台,空荡荡的楼道、电梯间;就连视野也被铝合金玻璃蒙上,我们甚至不认识楼上楼下的邻居,更不用说知道他们的名字了……看似人们的隐私得到很好保护,实际那是人与人之间的愈来愈深的隔阂的功劳。
     
    离我们远去的不仅是市井。更可怕的是曾经浓郁的人文气息也在逐渐消散。不禁想到冯骥才先生的眼泪。那泪水中包含的是怎样的遗憾、留恋和不舍。
     
    时代要进步,城市要发展,这一点我举双手赞成。但是代价是什么需要我们慎重权衡和考量。以遗失从历史中积淀的文化为代价去换取现代城市的繁华,在我看来是不可取的。我曾经看过一些记录过去天津的老照片和影象资料。画面中的家乡没有现在这般光鲜亮丽,却给人温馨的感觉,让人看了会心一笑。我这一代人赶上了个“尾巴”,我想我是幸运的。以后的孩子们只能在高楼间穿行,对着电脑显示器或哭或笑;而我呢,看着他们的样子,也许我也只有对着电脑显示器叹息了罢……
  • 圣诞节前几日,邻居的孩子拿了一个硬纸做成的天使来送我。   
    “这是假的,世界上没有天使,只好用纸做。”汤米把手臂扳住我的短木门,在花园外跟我谈话。   
    “其实,天使这东西是有的,我就有两个。”我对孩子夹夹眼睛认真的说。   
    “在哪里?”汤米疑惑好奇的仰起头来问我。   
    “现在是看不见了,如果你早认识我几年,我还跟他们住在一起呢!”我拉拉孩子的头发。   
    “在哪里?他们现在在哪里?”汤米热烈的追问着。“在那边,那颗星星的下面住着他们。”   
    “真的,你没骗我?”   
    “真的。”   
    “如果是天使,你怎么会离开他们呢?我看还是骗人的。”
    “那时候我不知道,不明白,不觉得这两个天使在守护着我,连夜间也不合眼的守护着呢!”   
    “哪有跟天使在一起过日子还不知不觉的人?”   
    “太多了,大部分都像我一样的不晓得哪!”   
    “都是小孩子吗?天使为什么要守着小孩呢?”
    “因为上帝分小孩子给天使们之前,先悄悄把天使的心装到小孩子身上去了,孩子还没分到,天使们一听到他们孩子心跳的声音,都感动得哭了起来。”   
    “天使是悲伤的吗?你说他们哭着?”   
    “他们常常流泪的,因为太爱他们守护着的孩子,所以往往留了一生的眼泪,流着累还不能擦啊,因为翅膀要护着孩子。即使是一秒中也舍不得防下来找手帕,怕孩子吹了风淋了雨要生病。”   
    “你胡说的,哪有那么笨的天使。”汤米听得笑了起来,很开心的把自己挂在木栅上晃来晃去。   
    “有一天,被守护着的孩子总算张大了,孩子对天使说——要走了。又对天使们说——请你们不要跟着来,这是很讨人嫌的。”   
    “天使怎么说?”汤米问着。   
    “天使吗?彼此对望了一眼,什么都不说,他们把身边最好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要走的孩子,这孩子把包袱一背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”   
    “天使关上门哭着是吧?”   
    “天使们那里来得及哭,他们连忙飞到高一点的地方去看孩子,孩子越走越快,越走越远,天使们都老了,还是挣扎着拼命向上飞,想再看孩子最后一眼。孩子都变成了一个小黑点,渐渐的小黑点也看不到了,这时候,两个天使才慢慢的飞回家去,关上门,熄了灯,在黑暗中静静的流下泪来。”
    “小孩到哪去了?”汤米问。   
    “去哪里都不要紧,可怜的是两个老天使,他们失去了孩子,也失去的了心,翅膀下没有了要他们庇护的东西,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。可是撑了那么久的翅膀,已经僵了,硬了,再也放不下来了。”   
    “走掉的孩子呢?难道真不想念守护他的天使吗?”
    “啊!刮风、下雨的时候,他自然会想到有翅膀的好处,也会想念得哭一阵呢!”   
    “你是说,那个孩子只想念翅膀的好处,并不真想念那两个天使本身啊?”   
    为着汤米的这句问话,我呆住了好久好久,捏着他做的纸天使,望着黄昏的海面说不出话来。   
    “后来也会真想天使的。”我慢慢的说。   
    “什么时候?”   
    “当孩子知道。他永远回不去了的那一天开始,他会日日夜夜的想念着老天使们了啊!”   
    “为什么回不去了?”   
    “因为离家的孩子,突然在一个早晨醒来,发现自己也长了翅膀,自己也在变成天使了。”   
    “有了翅膀还不好,可以飞回去了!”   
    “这种守望的天使是不会飞的,他们的翅膀是用来遮风蔽雨的,不会飞了。”   
    “翅膀下面是什么?新天使的工作是不是一样啊?”
    “一样的,翅膀下面是一个小房子,是家,是新来的小孩。是爱,也是眼泪。”   
    “做这种天使很苦!”汤米严肃的下了结论。   
    “是很苦,可是他们以为这是最最幸福的工作。”汤米动也不动的盯住我,又问:“你说,你真的有两个这样的天使?”   
    “真的。”我对他肯定的点点头。   
    “你为什么不去跟他们在一起?”    
    “我以前说过,这种天使们,要回不去了,一个人的眼睛才亮了,发觉原来他们是天使,以前是不知道的啊!”
    “不懂你在说什么?”汤米耸耸肩。   
    “你有一天大了就会懂,现在不可能让你知道的。有一天,你爸爸,妈妈——”   
    汤米突然打断了我的话,他大声的说:“我爸爸白天在银行上班,晚上在学校教书,从来不在家,不跟我们玩;我妈妈一天到晚在洗衣煮饭扫地,又总是在骂我们这些小孩,我的爸爸妈妈一点意思也没有。”   
    说到这儿,汤米的母亲站在远远的家门。高呼着:“汤米,回来吃饭,你在哪里?”   
    “你看,噜不噜苏,一天到晚找我吃饭,吃饭,讨厌透了。”汤米从木栅门上跳下来,对我点点头,往家的方向跑去,嘴里说着:“如果我也有你所说的那两个天使就好了,我是不会有这种好运气的。”    
    汤米,你现在不知道,你将来知道的时候,已经太晚了。

  • Happy New Year - [呓·语]

    1/1/2005

    到底应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呢?2005年1月1日凌晨,我哭了。

    在今天来到之前,我唯一的新年愿望就是让2004年快点过去。它实在给了我太多的痛苦。本来我还是一个全市顶尖学校的学生,一个有姥姥的孩子,可是后来全变了。我只想平平安安地让这一年快点走开。但是人的一生就像是一本只能看一次的书,被翻过去的页不能再翻回来。我不忍把曾经的梦想和爱我的亲人夹在这些纸中翻过。

    我努力让自己再一次次地回忆起这些即将成为我的历史的事情。对我来说这就是折磨,我也像是在自残了。不过我好像已经习惯了。姥姥去世前,我还要参加6天军训。每天晚饭后我都会和家里通电话。每次打电话时我都想哭: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比不闻其声不见其人还要痛苦。而且有一天,妈妈告诉我姥姥的病情又恶化了,情况非常不好。我开始担心了。每次我都克制自己,想哭的时候不多说话。我怕他们心疼我,也怕他们和我有同样的担心。终于结束了军训。下午回到学校,在学校门口见到了来接我的爸爸,眼泪不容我多想就流了出来。回到家,看到妈妈,止住的泪水再一次涌出。我调整了一下情绪,爸爸就带我去看姥姥。躺在床上的姥姥正在睡觉,舅舅说折腾了好久,刚刚睡着。看到姥姥熟睡的脸,我又哭了。舅舅以为我想到了那种事,怕吵醒姥姥,影响她的情绪,让我走,转天再来。其实我没有想那么多。这么多天离开家,看到亲人情不自禁地就哭了……我不情愿地走了。可谁能想到这是姥姥留给我的最后记忆?转天我就上学去了。中午妈妈给我送饭,没什么特别的。下午放学回家,接到了电话,妈妈说不去车站接我了。下了车往家走,远远地看见穿着孝衣的爸爸妈妈,看到他们在楼群里报孝,我一下子呆在那里。后来我的脚拖着没有知觉的躯体向前走去,“我回来晚了……”我哭着和他们说。大家都安慰我说他们已经告诉姥姥昨天我去过了,姥姥明白。但我还是很郁闷。姥姥是中午12点多去世的,妈妈由于给我送饭,也没有见到最后一面。如果说姥姥坚持着等了我6天,为什么真主吝啬这几个小时呢?六个小时足够了……

    后来我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多去看看她。我们家和姥姥家只隔着5栋楼。在周末,我总是坐在桌前写作业,写完了又到了周日晚上,休息一下又要准备上学了……我的生活就像是一个周期函数,x轴上没有任何时间点是留给老人的,顶多偶尔帮妈妈去送点东西,待不了多久又要回家了。记得去世前的几星期,还是暑假时,我去看她。她自打得病就不能正常说话了,也许她能听懂,但我们只能猜她在说什么。她当时紧握着我的手不放,我也抓紧她。她能清楚地叫出“毛毛”,这让我异常兴奋。对于她的“话”,我只有点头、答应。我当时也无奈: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而现在,我到哪再去找那双手呢?

    我觉得人与人之间最远的距离并不是泰戈尔所说“我站在你对面你却不知道我爱你”,而的确是生与死。爱还有机会说出来,但没有摆渡者载着人们来往与生命长河的两端。

    我现在仍然常想起,以后也会。我也许不在乎把痛再扩大几倍。虽然一切都会过去,成为历史,你我也不会例外。

    Happy New Year……